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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段经历对我的锻炼无可置疑

2017-03-22 11:22      点击:
工程五连
 
工程五连是工程处另一个筑路工段,人员比四连少,二百多人,知青,工人各半。连部设在工程线路(东风二岔线)的前三分之一处,距东风林场(后改名南河林场)七八里路。这是一条急等着用的公路,东风林场的采伐作业就跟在我们后头。
 
到五连后,我被分配到一排,同时,给了一个副排长干,排长姓王,叫王崇尚,大个,180左右,江苏赣榆人,修路的活计烂熟于心,有威信,有能力,对知青们恩威有加,对我很好。我刚去时,一排正好是路影伐开后的人力小集中,那时的林区,大树比比皆是,四.五十号的四米原木,动辄几千斤,林区人抬木头,有特色,八个人抬不动的,就六个人,喊起号子,卯足了劲,往往还真管用,解放前老把式压吐血的还真不算稀奇。我那时瘦小单薄,排长顶多叫我耍龙,干些杂活,令我感动的是处处照顾我的威信,排里开会,动辄就说,小刘排长如何如何。
 
我那时自尊心特强,无奈力气不是说来就来的,只能以勤补弱,帐篷里的卫生自不必说,扫地归拢物件,我几乎包了,住处离水房子远,我天天早起,等排里的人起来了,每人的洗脸盆都倒上了水,炉子上还余着两桶。干活时,上工在前,收工在后,人是互敬的,渐渐的得到了大家的信任,偶尔有年轻的和我较劲,老工人几句话就会化解。看着老工人马灯下给我补鞋,补手套,心里觉得自己的付出值!
 
那时候共青团的工作异常活跃,“三会一课”,雷打不动,积极分子培养教育,青年的文体活动,政治学习,劳动竞赛,都有声有色。加之我又给食堂换饭票,我的业余时间,满满的,也好,在全连渐渐有了点小名气。换饭票也有好处,吃细粮不成问题,还能对好弟兄照顾一二。月初月末去处里团委开会,加上出板报,墙报,杂七杂八,一个月总有几天脱产了,在连里总算有了一席之地。
这段经历对我的锻炼无可置疑
五连的活比四连难干,自春以来一天比一天烦人,林区雨多,未开发的深山老林雨更多,有一块不大的云彩,就会把你淋成落汤鸡。脚下是常年不化的冻土,头上是一团小咬,尽管围着防蚊布,怎奈这些小东西,两毫米大小,无孔不入,最喜欢往眼睛,耳朵,鼻子里钻,咬人异常凶猛,浑身上下被它咬的没好地方,出奇的痒。雨后作业,跳板二十来公分宽,沾上黄泥,溜滑滑的,稍不小心车子就歪倒,弄得人焦躁不堪,火气奇大,下班回来,不顾满身的泥水,一头倒在铺上,再也不想起来。冬天更遭罪,路越修越远,最后阶段,离连部二十多里路了,中午只能带干粮,十冬腊月,滴水成冰,玉米面窝头冻得像石头,拢起火堆,榛柴棍插在窝窝头的眼里,在火上烤,外面糊了,里面还是冰陀,这还不是最难受的,你吃饭,虱子也开饭,那时候,谁有多余的换洗衣服啊!脏了,都是贪黑洗了,早起穿,一到晚上帐篷里挂满了内衣外衣,好在屋里温度高,一夜就干透了,人人都有虱子,人越脏,虱子越肥,咬的难受,痒的钻心,晚上回来,都忙着抓虱子,特别是绑腿拼的衬裤,都是逢,灯黑虱子多,抓不过来,就用牙咬,卡巴卡巴的响。
 
对比起来,五连的伙食比四连强,我特别怀念五连的粘豆包,那年月小黄米特多,上顿黄米饭,下顿黄米饭,吃的人倒胃口,当年食堂的老师傅叫闻长栋,是个责任心极强的好人,知道疼惜大家,苦口婆心做食堂那几个人的工作,领着他们,抱磨杆拉磨,蒸豆包,我算饭量小的,一顿也能吃一斤粮票的,加上豆馅,就是二斤,就这些,还意犹未尽的。
 
最好的一段时光是李连长来了之后,他也是才解放的老干部,喜欢打猎,那时候还没有野生动物保护这一说,带领几个炮手隔三差五就会打到野猪、山羊。伍毛钱一大碗红焖野猪肉,三毛钱一碗红烧山羊肉,一开始,一大碗还不解馋,吃完饭的还在食堂守候着,为的是看看有没有剩下的再来一碗,那一段时光出勤率特高,家里没有大事就不请假回去了,其中,红焖肉自有一份功劳。
 
说起打猎,还有一段惊险的故事。那是70年过小年的头一天,连里叫我领着三个人去大山里把打死的野猪拖回来,再三嘱咐连里过小年就指望着这头猪了,务必完成任务。
 
第二天一大清早,我和一个林场出来的 陶、李、翟三个好弟兄带足了干粮出发了。狩猎营地在老所(地名)南一处靠河的地方,两间木刻楞小草房,炉火正旺。赵炮、李炮很懂我们的心思,麻利地在锅里捞出一大块香气四溢的野猪肉,蘸着蒜泥,我们又饱吃了一顿,沿着赵炮所说,树皮一刀的路标,向着西边的大山出发了。
 
俗话说,望山跑死马,翻过一座山,又是一座山,路标总也无尽头,山里雪大,蹲裆深,中午了,树皮一刀的路标弯弯绕绕,还在前头,身子出了汗,北风刮起,脊背发凉,又冷又饿,临出发时炮手给装上的野猪肉没舍得吃,就着雪,啃了几张食堂烙的大饼,继续翻山越岭,下午两点多钟,大约走了二十里路的光景,在一个山沟里,一头毛管铮亮,三百多斤的大野猪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,子弹打在前胸,雪地上一大摊鲜红的血。心头轻松,掏出大饼,冻猪肉,又是一阵狼吞虎咽,把绳子栓在猪脖子上,俩人一伙顺茬在雪地上拖着大野猪翻山越岭,这时眼见着,太阳挨着树梢了。下坡还好,前边的人,拉着绳子掌握方向就可以了,年轻人玩性大,索性骑在野猪身上。上坡四个人合力拽,一开始凭着一股兴奋劲觉得没什么,后来再翻山就吃不消了,每逢翻一座高山,都累得气喘吁吁,待到山顶,四个人躺在山顶上不想起来。眼见得,太阳一点一点的隐在大树后了,约模着还有三分之一的路程,陶提出,抄近道,不然到家黑天了,我们自小都是在山里长大的,熟悉群山脉络,对大山不打怵,抛开了树皮一刀的路标,拖着野猪,另辟新路而行。翻过了几座山,大家犯迷糊了,他说往这边走,他说往那边走,越犟,越焦躁,最后,谁也拿不定主意了,只好采取了一条最保险的办法,顺着小溪走,总有和大河汇合的时候,到了大河就会找到营地了。走了不大一会,也就是三、四里地的光景,就听啊啊几声大叫,我们四个人先后掉在冰窟窿里,(尽管冬天零下30多度,因特殊的地貌,大山里的溪流仍然有冻不实的地方)水深及膝,东北的天啊,河水刺骨,北风似刀,棉裤立时就冻成了冰棍,整个腿麻了,面对着大野猪,我们四人欲哭无泪,扔了吧,连里明天的小年,没法交代,大家眼睁睁的盼着,继续拖着走吧,实在是没了力气,后来还是硬着头皮,踉踉跄跄的往回走。天大黑了,一个人拿着棍子在前边探路,一路吆喝着,一点一点的挨,棉裤不打弯,每走一步戳的钻心疼。就在我们快挨不住的时候,远远的听到了几声枪响,我们几个人心头狂喜,一时间我掉泪了,还好,伸手不见五指,谁也没见到。炮手老赵循着我们的呼喊声,找到了我们,到了营地已经是九点多了,顾不得埋怨,用刀割开冻硬的鞋,四个人脱光了衣服,盖上被,浑身还发抖,滚热的酒,大块的肉,听着老赵的唠叨,手里还拿着筷子,都迷迷糊糊的睡着了,早晨起来,棉裤,鞋都烤干了,两个炮手一夜没睡?小年过的丰盛,看着大家兴高采烈的样子,从心里庆幸没把野猪半路丢掉。
 
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我们已经习惯了单调乏味的筑路工作,直到有一天,连里来了大批的五常知青,平静被打破了!
 
那是1970年夏天,由五常县,山河屯林业局,分来了大批知青,五连来了一百多,其中二十多女知青特别引人注目,她们离哈尔滨近,举止打扮,有别于偏远林区的姑娘,我们这些长年累月不见女人的小伙子常在帐篷前溜达,就是老工人也有意无意的瞥几眼,为此常常引起五常男知青的敌意。逐渐地在我们身上出现了不小的变化,小伙子们在姑娘面前都愿意展示自己美好的一面,这是人的天性。
 
五常知青的到来,给共青团工作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考验。他们大多是老三届的,在学校都是造反的红卫兵,而且一个造反组织的居多,抱团,好挑事,打群架,和本地知青打,自己人也打,最爱和食堂、卫生所过不去,老工人也拿他们打怵。最叫人头疼的是他们当中有个头,姓王,是原来红卫兵造反团的司令,此人才华横溢,能说善讲,辩论起来滔滔不绝,在那批知青里可以说是一呼百应,喜欢表现,受捧,就是不愿出力干活。在两名五常籍团支部委员和团员的帮助下,逐渐摸清了这些人的大体情况。连里接受团组织的建议,对王司令一些人,分而治之,安排他烧水,叫他协助出板报、墙报,教唱歌曲,有了矛盾,请他出面协商解决,小王有了面子,乐得清闲。其他人拆帮,分散在各班。同时加强了文体活动,打篮球,乒乓球赛,赛诗会,教歌,通过活动,逐渐团结了一批正直上进的骨干,很长一段时间是相安无事。。
 
尽管是这样,就在路基工程接近尾声,他们即将要撤离的时候,事情还是发生了。事发的前几天,小付(五常知青,支部委员)就忧心忡忡的对我说:好像不对劲,王司令天天找人嘀咕,有时背着我,要有什么行动,告诉连里加小心!过了两三天,付又说:他们想报复,而且准备了刀,有名单,你当团书记,也得罪了人,其中有你,你最好搬到你家乡弟兄的帐篷里住。
 
我们一个林场出来的知青在我离开四连后,他们转到了以房舍建筑为主的三连,上个月才转到五连。我们的家乡观念极强,比之五常知青毫不逊色,在平时的小摩擦时,几回都占上风,所以他们也忌惮几分。向领导汇报,没在意,以为是小孩子的把戏。我深知小付的城府,绝不会大惊小怪,不敢大意,次日搬到弟兄的帐篷。
 
晚上我央求老师傅多炒了几个菜,煮了肉,我请客。炸药箱子排成一溜,大碗酒,大块肉,本来就是撒尿玩灰的哥们,架着酒劲更是豪气冲天,最后干酒为盟:人不犯我我不犯人,若动上呼兰人一手指头,如有不拼命者,不管胜败,事后严惩,家法侍候。
 
酒进尾声的时候,王司令单刀赴会,干脆利落,撂下几句话,喝了一杯酒走了。“你们保持中立,我们不动你们任何一个人!”
 
第二天情形大变!电话线割断了,下山的道口,有十几个人把守着,手里还玩着刀。早起开饭,他们就借故闹事,把服务员打了,接着是大夫,平时有过节的班长、排长。全连的人都没出工,连里失控了,事情在恶化。
 
老指导员找到我急匆匆地说:赶快带几个人,到东风林场打电话,向局保卫部报告,要出大事!”第二天吃完早饭,还是上次拉野猪的四个人,骑着车子,慢悠悠的下山,到了路口就被拦下了,我们说没吃的了,回家取粮票,正在争执间,恰巧小付在,加上他们都知道我们是上呼兰的,也就放行了。本想去东风林场打电话,看见有几个人在监视着,心里佩服王司令的心思缜密,监视而不割电话线,消息传不出去,而不暴露。
 
回到上呼兰打了电话,就一直在家躲着,事后听说,当天保卫部上去二十多人,收缴了一花筐刀子、匕首,还铐起来好多人,其中就有王司令。紧接着,五常的知青大多返回了老家。直到现在我还觉得对不起小付,应该叫付大哥!还有女支部委员陈大姐,他们的贡献没得到应有的评价,也不知回家后受没受委屈!这是我一直的心病!
 
这段经历对我的锻炼无可置疑,令我终生难忘!在工程处令我终生难忘的还有一件事,就是评就业当工人!二百多知青,七名就业指标,人人垂涎,都想得之而后快,评了二天一夜,是肉搏战,说是惨烈也不过分。
 
如果说在评工资时我们耍了点小把戏,那么在评就业时就是处心积虑了。几次风风雨雨,特别是五常知青闹事,使我深深懂得了家乡弟兄同舟共济的力量和可贵,此次评选我着实为他们担心,新来乍到,老工人和领导对他们印象肤浅,如果各自为战,人人都争,人人都得不到!下场定型是全军覆没,思前想后,只有我捅破这层窗户纸最合适。于是我和弟兄们反复分析了此事的严酷,彻底打消了一部分人的幻想,推出了三名年纪大的知青参选,其他人忍痛牺牲,舍己为人,顾全大局。并筹划了,先观察,后发制人,在评选进入尾声时后全力捧;基于我在五连实际情况,对我不提名,不评论,不反对,等等一些具体策略。晚饭,三个参选人忙不迭的买菜、打酒。对酒高歌,有的人欢天喜地,有的人满脸苦笑,他们心中的酸楚,我懂,其中有我最要好的同班同学,为了大局,我只好佯作不知。
 
评选,异常激烈,两天一夜,关键的时候工人阶级的严肃,负责,认真,叫人敬佩。提出一个人,扒一层皮,一块玻璃拿家去了,通信员把一封信误拿到五连了,一件小事就完蛋了。到了第二天的晚上,我的弟兄们全力推出了参选人,因为是来五连不久,说的大多是在三连的事,云里雾里,一人提,三十多人一起呼应,众口成金,有人存疑,他们就背诵毛主席语录:我们要相信群众,我们要相信党!气势逼人。
 
这些知青来自山上山下好几个单位,虽然家乡观念也很强,但是各揣心腹事,甚至互相掣肘,七名指标,上呼兰的占了三名,推举出来的三名参选人,若不是陶因为在仓库里勾出几米细铁丝套兔子而落选,很可能圆满实现我们的计划。
 
我是鸡岭林场小张第一个提出来后轻松通过的,现在想起来,好怀念他。张比我大,不知张兄现在如何?回忆起过往种种,好感谢你!
 
69年10月——70年12月,二个年头的知青生涯结束了,但是,留下的记忆,经历的一切,影响了我一生!